黑眼睛,红眼睛

作者:王选 刊名:当代人 上传者:翟红霞

【摘要】二十年了吧;我依然记得那个夏天的午后;大雨在正午撤去;草木潮湿;河水翻腾;白色的雾霭;在森林深处蘑菇云一般升起;斜裹而来;罩住了麦村;地里的活儿;不能干;麦垛在田野;金黄的麦秆;挂着成串的水珠;长着椭圆嘴巴的麦茬;喉咙里灌满了雨水;牛;拴在圈里;添了干草;撒了厚厚的麦麸;即便如此;也无精打采地吃着;没有比满坡沾满露水的青草更能满足它庞大的胃口了;牛犊窝在墙角;歪着头;舔脊背;湿漉漉的毛;显得柔滑而充满光泽;它真是一头漂亮的母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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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眼睛,红眼睛 ◊ 王选 二十年了吧。我依然记得那个夏天的午后。大雨在正午撤去,草木潮湿, 河水翻腾。白色的雾霭,在森林深处蘑菇云一般升起,斜裹而来,罩住了麦村。 地里的活儿,不能干。麦垛在田野,金黄的麦秆,挂着成串的水珠。长着 椭圆嘴巴的麦茬,喉咙里灌满了雨水。牛,拴在圈里,添了干草,撒了厚厚的 麦麸。即便如此,也无精打采地吃着。没有比满坡沾满露水的青草更能满足它 庞大的胃口了。牛犊窝在墙角,歪着头,舔脊背,湿漉漉的毛,显得柔滑而充 满光泽。它真是一头漂亮的母牛。 母亲在厨房,剁得案板当当响。 我坐在抗上,把脸贴在玻璃上。父亲蹲在厨房门口的墙角,把三块红砖立 成凹型,上面架着砂锅。锅里装着草药,盛满凉水后,一些药漂浮起来,一层 水溢出来。父亲把一把麻秆点着,塞进砂锅底下,当引火,但麻秆受潮,难以 起火,只是冒着浓稠的白烟,呛得父亲咳嗽不止。他连着点了好几次,都没有 着,头顶裹着的白烟越来越浓,他模糊了起来。 白烟里混合的辛辣味,弥漫了院子,弥漫了我十岁的记忆。 春天的时候,放学回家的路上,和同学玩,有人朝我扬了一把土,钻进 了眼睛。第二天,眼睛红肿,布满血丝。父亲看到,很担心,问明情况,第二 天,就带我到镇子上的卫生院去看了。 那一天正好逢集,父亲粜了几袋粮食,才有了给我看病的钱。他揣着钱, 拉着我的手,进了卫生院的大门,好深的大门,好白的墙,好多的人。那时 候,父亲三十出头,和现在的我一个年龄。他那么年轻,那么高大,领着自己 胆怯的儿子,在一个大夫跟前看了病,抓了几副中药。那是我第一次去医院, 除了晃眼的白色,似乎就剩下了粘稠的中药味,笼罩着每一个角落。 大夫说是有炎症,不碍事,吃了药,就好了。 新 文 采 I 黑 眼 睛 , 红 眼 睛 • 王 选 6 9 我背着药,父亲拉着我,离开了卫 生院。回去的路上,父亲给我买了一碗面 皮,辣子很红,醋很酸。满满一碗,能把 人吃个半饱。父亲没舍得吃,一直蹲在边 上看着。集上人来人往,地上稀泥乱溅。 一个三十岁的父亲,第一次带着儿子 去看病。二十年以后,当我回首往事,一 些细节依然刻骨,依然让人泪目。但我终 究无法理解一个父亲的心情。我们之间隔 着一条宽阔的奔流不息的河流。我们隔河 相望,独自在行程中老去。 回来后,父亲就开始为我熬药了。他 顶着一头烟火,把一服药熬成了汁,熬成 了一碗爱。药熬好,他清出来,不凉不热 时,端给我喝。太苦,他总是说,眼睛闭 上,不要看,一口气咂了。我闭着眼,把 一碗黑乎乎的药灌进了肚子,真苦啊! 父亲小时候得了沙眼,也不知是小 时候家里穷,还是祖父母疏忽,没有及时 治疗,到最后,就一直没有看好过。他的 眼睛一直是红色的,眼珠上布满了细密的 红血丝。在我记事起,父亲的眼睛就是红 的,他一直点眼药水。我家的炕柜上,常 年放着父亲的两三种眼药水。每天晚上, 睡觉时,他自己撑开眼皮,滴几滴。除了 眼药水,还有两种黄色、白色颗粒的药, 也总是经常要吃。父亲用过的空药瓶,我 和妹妹拿出来,吸上水,互相滋着玩。我 们依然能从溅到脸上的水里闻到药的苦 涩。但我们不知道,我们的父亲怎么了。 我至今不知道父亲的眼病医学上叫什 么。我也忘了父亲的眼药水是什么名字。 好多年,好多年,父亲的眼睛并没有用 眼药水滴好。他的胃,反而因长年累月的吃 药,搞坏了,经常泛酸,甚至得了胃炎。 我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看过父亲的眼 睛。我害怕那种红,红得犹如两汪血水。 我害怕我会难过,会流眼泪,会被那浑浊 的红淹没了。 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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